我家住在大孤岛
来源: 本站原创 录入人员: 隋建利 时间: 01-12 [ 大 中 小 ]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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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住在大孤岛 崔胜五 大孤岛是黄河入海处的三角洲腹地,那里是我青少年时代生活的地方,我在那时度过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那年月虽然历经着无数艰辛,可艰辛里却蕴藏着欢乐和憧憬。屈指数来我离开大孤岛已经30余年了。今春出差到大孤岛,办完公事后我回绝了接待单位的挽留,匆匆踏上了通往魂牵梦萦的儿时家园的路。 少年时,因生活困难的缘故,我家从原籍利津县搬到了父亲工作的大孤岛上的同兴农场。当时大孤岛的吸引之处,主要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有大批野生植物可供人们充饥。那平坦的沙土和红土地上,长满了大片大片的曲曲菜、土里酸、福子苗、草鞋底、老鸹瓢;那黄河故道滩上,长满了秆壮穗大的野掺子、水蓬花、谷莠子、糊绿豆;那茅草、芦苇、红荆条、小柳树上,爬满了密密的小野豆;还有那片无边无际的茂密的柳树林...... 由于黄河伏、凌汛的侵袭,当时农场职工家属大都住在堤坝上,房子是职工自己建造的。堤坝上风大,夜晚风吹得窗上的塑料布直响,像有人不知疲倦地敲着鼓。早晨起来,地上、被子上覆盖着一层黄土。大人们讲,这样的住宿条件已经很好了,前几年农场职工住的都是地窝子和窝棚。又过了几年,农场职工在堤坝南面稍高的地方挖土围起了几百亩地的场子,我们称为圈坝子。紧靠圈坝南面就是黄河故道,除春季外,老河道都是浅浅的水,里面长满了水蓬花、芦苇和蒲草,老河道南岸就是那片茂密的自然生成的柳树林了。我那时小,只知道柳树林很大,不知道大到什么程度,听大人们说,东到海边、西到黄河。在我的印象里,柳树林就像一根长扁担,一头挑着大海,一头挑着黄河,大孤岛人就是那挑担的人。那时,人们很爱护柳树林,从附近村庄、单位名字中就可以看得出来,有护林、友林、建林、永林,还有共青团孤岛林场。初春,我们到柳树林掰干棒,去茅草地里提谷笛;初夏到芦苇丛里削制笛膜,去麦田里挖野菜、逮蝈蝈;秋天,结伴到故河道滩提谷莠子、割小野豆、摘糊绿豆以补口粮不足;冬季里,肩扛着鱼叉踏冰到故河道深处,在冰上砸开半米见方的窟窿,能叉到鲤鱼、鲶鱼、黑鱼等。那时由于食用油缺乏,不能炸或煎,只能炖汤,活蹦乱跳的鱼下锅,那鲜美的味道顿时飘满了家家户户。 后来,济南军区的几位将军来到这里,指点着黄河入海口的大孤岛,筹划着建设军马场,引来了咴咴嘶鸣的伊犁马、紫红紫红的蒙古马、体高腿壮的顿河马。转瞬间,故河道两岸、柳树林中、广袤的荒原上,炊烟袅袅,欢歌笑语,战马嘶鸣,鞭儿脆响。再后来,链轨”东方红”的阵阵轰鸣,唤醒了大片大片沉睡的处女地,播下金黄的小麦,种下摇铃的大豆,植下芬芳的紫花苜蓿,军马场人用心血和汗水播下了丰收的希望。 然而,黄河就像一条永不安分的巨龙,每年在伏、凌两季便桀骜不驯地挣脱河床约束向刚刚充满希望和生机的年轻军马场施展着淫威。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一年,河水暴发得格外早,大水淹没了房屋,坝下的柳林只剩下树梢在风中顽强地摇动着,堤坝完全浸泡在滔滔洪水中,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岛……黑夜褪去,洪水终于没能冲垮堤坝。几个月后,大水退却了,堤坝顶上出现了一溜溜草房。泥泞的红土地上,人们发明了似犁似耧的人拉播种器,在一片泥泞中拉出条条浅沟,然后均匀地撒上麦种,不用覆盖不用碾压,却也苗全苗旺,长势喜人,获得了大丰收。 在建设中逃离,在逃离中建设,军马场人顽强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那时马场收割麦子用的是从前苏联进口的国内最为先进的“康拜因”。上万亩的麦田,一片黄色的海洋,阵风吹过,掀起道道金色的波浪。五、六台绿色“康拜因”如同一艘艘战舰披荆斩棘巡游海面。百余亩麦场上,职工家属、干部战士、老师学生,几百人的劳动大军,一律打着赤脚,挽着裤腿,扬锨的、拉耙的、挥扫帚的,人们喊着各种自编的号子,那欢快的劳动场面是一幅幅精美的画,是一曲曲动人的歌… “往哪儿走?”司机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车子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还是没有看到盖满草房的堤坝和坝前的圈坝子。行驶的堤坝上是弯曲有致的柏油路,横跨在堤坝高架桥上的高速路通往黄河入海口的港口和飞机场,大坝东侧是一个硕大的水库,水面静静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四周的井架、绿树和路上来往奔驰的各种车辆。西侧是胜利油田星罗棋布的磕头机(抽油机),个个都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下车试问看管水库的老者,四目相对后方知晓他就是原来住在圈坝里的我的童年伙伴。他说,现在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砖瓦平房、二三层的小楼早就代替了满坝的草房和土坯房。随着国防建设的发展,军马也退出了部队,军马场改成了军区的生产基地。种植大豆小麦的土地上种植了刺槐树、留兰香、冬枣、棉花等经济作物。过去的军马场已成为历史。是啊,军马场已被历史尘封,但几十年间军马场人所创造的马场精神却像马场酒那样甘洌、醇厚和浓郁,一旦开启便芳香四溢,醉人心脾。那厚重的文化品牌己注册在一代代马场人的心间。地处山东黄河三角洲腹地的军马场和军马场人创造的“老马场”精神不就是山东精神吗?他们不甘贫穷不畏艰险不怕困难,他们豪爽仗义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他们勤劳勇敢乐于奉献勇于创新,从山东各地会集在孤岛半个世纪,把一个茫茫荒原的大孤岛建设成林果飘香粮棉满仓六畜兴旺石油流淌的宝岛。 我起身走到院外,月光下眺望着那片故河道。恍惚中,隐约听到“东方红”的轰鸣声,还夹杂着战马的嘶鸣,远处走来那么多熟悉的面容,好像鬓发苍白的革命老前辈,又似纵马驰骋的城市知青,像穿着油渍斑斑工作服的机务工人,又似于持镰刀背负马草的大婶大娘。我使劲睁大眼睛,眼前生动的面容都定格成画面,像一幅幅老照片,镶嵌在老式的影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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