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 年 集

每年春节回老家过年，临近年根时，只要附近村镇还成集，我都会去赶年集，买点鞭炮、蜡烛、青菜等过年用品，最主要还是为感受家乡那种传统的浓厚年味。

儿时在老家过年，最喜欢年前跟父母去赶年集，稍大一些后就自己去赶年集。那时候一过腊月二十后集市就乱市，所谓乱市就是所有的集市都开始卖年货，平时不允许交易的物品也可以拿出来卖了。公社所在地的大集市一改往日的单调和稀疏，变得异常热闹，鞭炮市、肉市、菜市、灯市等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整个集市比平时大了几倍，劳作了一年的人们纷纷去赶年集，置办年货，到处都充满了节日喜庆气氛。熟人相见，热情地打着招呼，互相客套着。

有件事情我印象很深。那时熟人见面打招呼，第一句话一般就是：“来赶集啦？用钱吗？”，边说边摸自己的口袋，做出要掏钱的架势，而另一方必然是赶紧去抓对方的手，边抓边说：“不用，不用，我带着哪，你够花吗？”，同时也作势要掏自己的口袋，对方当然也不让掏，最后是两两作罢。其实那个年代，谁包里也没有多少钱，自己买年货都很紧巴，不可能有钱给别人用，不过是互相客套而已。尽管是互相客套，但却是充满了人情味。

那时候买年货，主要是割几斤猪肉，称点粉条，买几颗白菜、几瓜莲藕、几页海带之类的，鸡、鸭、鱼、海鲜是见不到的。一到集市上，大人们就去肉市、菜市买年货，而我们孩子们，则一头钻到鞭炮市上去看热闹。年集上的鞭炮市非常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鞭炮声不绝于耳。卖鞭炮的可着嗓子使劲吆喝，并且不停地燃放自己的鞭炮和两响（也叫二踢脚），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有时候还会形成两军对垒的局面，相邻或者对面的两家卖鞭炮的互不服气，都要证明和显示自己的鞭炮响亮，双方站在桌子上，用竹竿挑着鞭炮轮番燃放，你放完一挂，我接着放一挂，你的嗓门高，我比你更高，最后是双双声嘶力竭。赶年集的大人和孩子们也乐得看热闹，不停地给双方叫好鼓劲，等看够了热闹，再决定买哪家的鞭炮。那时的鞭炮都是一家一户小作坊手工制作的，一两毛钱一挂，每挂一、二十个头。除了鞭炮外，还会买点纸炮、和蜡烛，这些都是我们过年时最想得到的。平时的集市一般到中午就人散街空，而年集则会持续到傍晚，人们带着精心购置的年货，踏着夕阳满载而归。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家乡农村的年集已非昔日可比，农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光是年集，即便是平时的集市上，物品也是极为丰富，大城市有的东西农村集市上照样可以买到。鸡鸭鱼肉乃至海鲜，各种新鲜蔬菜，一应俱全，且早已成为乡亲们餐桌上的家常菜，而不再是过年时才能一饱口福。年货还是要买的，以便过年期间招待亲朋好友、来往客人，只是东西要比过去丰富的多了。

现在的年集上已很少听到鞭炮之声，因为现在的鞭炮已不是过去那种当地手工制作的、一二十个头的小鞭炮，而是由专门厂家大批量生产的数百头、数千头甚至上万头的大鞭炮，燃放起来震耳欲聋，无需现场燃放示范。现在买蜡烛的也少了，因为家家有了电灯，蜡烛已无用武之地。但是，我还是愿意在除夕之夜点上蜡烛照明，感觉这样才有年味。当然，这不过是一种怀旧情结而已。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过年的习俗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在家乡的年集上，望着来来往往提着大包小包购置年货的人们，看着一个个商铺门前堆积如山、五颜六色的各类酒箱和礼品盒，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浓浓的年味和喜庆气氛。（武慕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