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闹花灯

“年年收，年年有，正月十五打灯笼，发财、盖屋，收了麦子耩谷。”这是黄河三角洲地区早年元宵节广为流行的一首民谣。正月十五闹花灯在我国民间非常盛行，由来已久，远源流长，丰富多彩，久经不衰。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每年的春节至元宵节，耍狮子的、踩高跷的、扭秧歌的、唱大戏的、说鼓书的天天有，但使我们最高兴的莫过于正月十五打灯笼。正月十四至十六晚上，乡下的孩子们打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在本村串街串户，兴致勃勃，忘乎所以，各个村庄成了花灯的海洋。

据说正月十五闹花灯的习俗始于东汉时期，东汉明帝刘庄信奉佛教，旨令每年的正月十五皇宫和寺庙点灯敬佛。这种佛教礼仪活动逐渐扩展到了民间，从此传承和光大了开来。

正月十五闹花灯在民间还有一种说法。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只神鸟因为迷路而降落人间，被不知情的猎人给射死了。天帝知后十分震怒，下令让天兵于正月十五晚上到人间放火。天帝的女儿心地善良，不忍心让平民百姓无辜受难，于是偷偷来到人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人们。一聪明人想出了个法子，让人们正月十四至十六晚上张灯结彩、燃放烟火，天帝就会以为天兵已经放过火了。此招果然奏效，使人们免造祸殃。从此，每年的正月十四至十六晚上，人间家家户户点挂彩灯，以示吉祥、喜庆和纪念。

早年黄河入海口一带乡下孩童们打的灯笼都是手工制作的。这里盛产芦苇，无边无际，芦苇用途多多，也是扎制灯笼（编制灯笼俗名叫扎灯笼）的理想材料。扎制的灯笼各式各样，非常美观，常见的有西瓜灯、棒槌灯、棱形灯等，还有龙灯、鱼灯、莲藕灯等等。那时，我故乡一带几乎家家都会扎灯笼，每年冬季，我和小伙伴们感到好奇时常观看，对扎制灯笼的工序并不生疏。

早先每年秋后或冬初，故乡各家各户选割部分比较粗壮又没虫蛀的芦苇留作专用。扎制灯笼时，将芦苇剁成长短不等的苇段（苇段长度根据灯笼大小而定），撸净苇皮，喷水湿润后踩压成苇篾，再浸泡数小时。扎制灯笼需要特制的模子（用榆木或枣木做成的，俗名叫灯笼楦子），这样扎制的灯笼样式和大小才能一致。灯笼模子一头钻有一圈眼（每个眼直径8毫米左右），中间空心，套在一根半米多长的木棍上。扎制灯笼者坐在矮板凳上，将灯笼模子放在双膝中间，把数条苇篾折叠式的插在模子眼上，中间放两、三根较宽的苇篾作为灯笼主筋，边编织边转动灯笼模子，一会儿工夫灯笼框架（俗名叫灯笼皮）便可完成。然后取下灯笼皮编封灯笼的上下口。编封灯笼口技术含量较高，而且需编出花样，通过一定实践就会掌握。灯笼皮全部编好后，用糨糊粘贴上宣纸、彩纸或透明纸（也叫玻璃纸），尔后再用水彩或颜料描绘上花草或鸟兽等图案，完整的灯笼就算做成了。打灯笼时还要做一副灯笼架，一般都是各家自己制作的，下面用一块小木板，中间钉上一细铁钉，铁钉需穿透木板，钉尖朝上，便于插蜡烛，将一倒“U”形铁条固定在木板上，铁条顶部系一条两三扎长的粗线或细绳，拴在一尺多长的手柄上。如果扎制龙灯、鱼灯或花鸟灯等，技术要求更高，工序更加复杂。

卖灯笼和买灯笼要到春节前后。卖灯笼的将上百只灯笼用麻绳捆扎在一根粗长的带有支架的竹竿上，象个大磨盘，并不太重，便于扛动，麻绳需系活扣，随卖随解。每逢大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灯笼比比皆是，赶集的人们大都给自家孩子买上几只灯笼。集市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乡村道路上，赶集往返的人们络绎不绝，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灯笼特别显眼，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打灯笼非常有趣，我们小伙伴们接连几天都沉浸在异常的兴奋中。正月十四至十六，不等天黑就点上灯笼，成群结队地凑到一起，比谁的灯笼好看，比谁的灯笼新颖奇特，村庄的大街小巷犹如蜿蜒奔腾的火龙。不少成年人或大些的伙伴们有意挑逗我们，说“你的灯笼底下有蝎子或蜈蚣，赶快翻过来看看”，结果会把灯笼烧坏。整个村庄笑声连绵，异常热烈，火火腾腾。每晚打灯笼玩耍可持续两个多小时，结束后还要打着灯笼照自家院子和粮囤，并将灯笼挂在自家门口，夜间长明，祈求吉祥平安和五谷丰登。

随着生活条件的不断改善和提高，乡下扎制苇篾灯笼的人越来越少，苇篾灯笼逐渐稀少，被眼花缭乱、形状繁多的塑料灯、电池灯而替代。虽然灯笼技术含量提高了，而早年那种朴实热烈的气氛却渐渐淡化了。近年来，由于各地重视民间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复兴，通过大力宣传引导和政府支持扶持，黄河三角洲地区各县区又出现了扎制苇篾灯笼的传统村或专业村，苇篾灯笼得以显现，给人们春节和元宵节带来了美的享受。

光阴荏苒，时过境迁。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变迁。岁月无情，人生短暂。不知不觉，我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人世间，总有许多东西在悄悄改变。而苇篾灯笼却如百年陈酒，深深地沉淀在了我的心底，时常回味，醇香无穷。因为苇篾灯笼曾给我的童年带来过无尽欢乐，它成了我今生中最美好、最温馨的回忆…… （牛新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