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云帆
来源: 本站原创 录入人员: 郝相莲 时间: 12-08 [ 大 中 小 ]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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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邻居家来了一个媒婆,要为他家姑娘说媒。好奇的我跟随一群大孩子,悄手蹑脚的来到邻居家的窗台下偷听。 “......小伙子长的五大三粗、浓眉大眼,又壮实又英俊,心眼好、能干活,家境也好,爹娘都挣工分,小日子过得在村里数一数二的,配咱家闺女绝对过得去!” “他家是个啥成分?”“贫农、贫农,三代贫农!” “他家在村里‘为的’咋样?”“好,那叫一个好啊!不满老姐姐说,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人家的门槛踢破了。谁叫咱们是亲戚来?要不是为了外甥女能找个好婆家,我哪能‘上赶着’来给人家说媒啊!” 邻居爷爷插话说:“嗯,我觉得这门亲事行!大妹子,您就给说说吧!俺信得过您。”“好、好、好!大哥你放心,妹妹我保的媒,保证叫你们一辈子不后悔。咱这事可就说定啦?过几天挑个好日子,就叫男方来下聘如何?”“行,就这么定了,俺这边的事,大妹子做主就行!” 邻居奶奶问道:“妹子,你说的这家是哪个村的?俺也好打听打听!”媒婆沉吟了一会说道:“还打听个啥?错不了!家是解山的,很近!”“啊?河南解山的?” 邻居爷爷几乎是吃惊的喊了一句。“不行、不行,刚才说的不算,这门亲事俺不愿意!”邻居奶奶也嚷了起来。“哎,咋就反口啦?解山的咋啦?这么好的人家......” 邻居爷爷斩钉截铁地打断媒婆的话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去找别家的姑娘吧!俺绝不会叫闺女过黄河嫁人,又不是晚爹晚娘!”。邻居爷爷和奶奶不耐烦地将媒婆匆匆赶出,“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媒婆恼羞成怒的用手拨拉开围观的我们,嘴里嘟囔着:“这么好的人家相不中,还想让闺女当娘娘不成?也要有那命啊!”然后又“哼”了一声,屁股一扭一扭的走了。 黄河南岸的村庄叫解山;黄河北岸的村庄叫位山。两村相距不过两华里,鸡犬相闻、炊烟相见。因为中间隔着一条黄河,无形中把两个村的距离拉大了何止千里!两岸的人们习惯把对方称为“河南人”或“河北人”,两岸之间结亲的很少,所以从情感上都把对方看成“外地人”。 “位山村”位于东阿县境内,自古就是一个很出名的地方。过去的这里是黄河上的一处货运码头,整日的樯橹如林、船帆如云,大小木船南来北往,装船卸货、热闹非凡,充斥着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解放战争时期,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天险,这里就是渡河的地点之一。解放以后,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苏联专家援华修建的“位山引黄闸”就坐落在这里。几十年来,位山引黄闸作为鲁西平原的水利枢纽,一直为国家的工农业生产,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新世纪伊始,国家实施的“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把长江水从黄河河床以下70米,全长585.38米,直径7.5米的“隧洞”穿过黄河,位山村就是“隧洞”的出口处。这项工程计划将在2013年正式通水,届时,我国华北地区严重缺水的现象定会迎刃而解。 童年的我最爱到位山码头去看船,看着一艘艘的木船,高高的桅杆,层层的风帆,喧闹的人群,上下船的骡马和满载货物的车辆,我的小脑袋里常常会有某种不且实际的幻想挥之不去。 当地人有很多的讲究,与他们讲话要特别小心,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引起他们的恼怒,甚至遭到拳脚相向的后果。比如,在他们面前不要说“水饺”,要说“扁食”;说话时不要带“翻”字,如果必须使用这个字,就要用“粘”字来代替。“水饺”和“水蛟”同音,“蛟”是能发大水的龙,是黄河岸边的人们敬畏的神物,言语之中决不能有丝毫的冲撞,唯恐被“蛟”听到后发怒,翻动巨浪打翻船只。“翻”字是艄公们的忌讳,更不能说!如果不小心说了这个字,艄公们就要烧香敬神,当天绝不会再开船摆渡。有一个笑话,是说一个艄公的儿子在新婚之夜,对着新娘说了半天“粘过来!”可新娘子愣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窗外偷听新房的人急的大喊:“他叫你翻过身来!”。 还记得一年初冬的一天,一条大船上载满了装满货物的驴车,正要开船去南岸,有一个穿着碎花红袄的年轻妇女,右手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左手臂弯上挎着一个竹篮,奔跑着来到船边,高喊着船家等等她过河回娘家。经过一番争执,年轻妇女终于搭上了这条大船。艄公们用长长的竹篙,站在船帮上,柱住河底行走着,把船撑向河心,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号子”。大船来到河心水深处,船帆升起,利用风的动力顺水漂流向对岸。突然,木船在河心猛然顿了一下,船速减慢,船尾打横变成了船头,整只大船在河心慢慢打起转来。就听着一个艄公高喊:“遇蛟了、遇蛟了,快放炮!”一个年轻的艄公慌里慌张的用手提着一挂鞭炮,在甲板上点燃,“呯呯啪啪”只响了几声,大船像是被水下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整条船倾斜向一边,船上的车辆、货物,失衡侧滚,带动着大船“呼啦”一声翻滚在河心,粗粗的桅杆“咔吧”一声从根部折断。渡口上的人们驾驶着小船追逐着救人,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斧头,拼命地跳到翻船的船底上,一阵狂砍猛剁,把船底劈开了一个大洞,从里面救出了一个男人。人们呼喊着在岸边跟随着翻船奔跑,终于用绳索把翻船拉到了岸边。几个赶车人在水中脱去了棉衣棉裤,赤条条地游到岸上,瑟瑟发抖的蹲在一边不言不语。清查船上的乘客,唯独不见了那个年轻妇女和孩子。一个年轻的艄公抱怨地对人们讲:“都是那个娘们惹的祸,在船上与别人胡说八道,约人到她家去吃水饺!把龙王爷惹急了,放炮都不管用了!”。天快黑了,人们终于找到了被裹在船帆中的娘俩。我还记得她死后的样子:肚子涨得老大,满脸青紫,双手十指交叉,打成螺丝扣,紧紧抱着已经死去了的小男孩,掰都掰不开!。有一个闻讯而来的年轻汉子,上前抱住那妇女和孩子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哭喊个不停。 我回到家,好像有满腹的委屈无处宣泄,一头扎进奶奶的怀里“呜呜”的痛哭起来。奶奶双手十指交叉,打成螺丝扣,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位山渡口的木船不见了,换成了机器动力的铁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船帆。还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位山渡口没有了摆渡的船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钢铁浮舟组成的浮桥,大车小辆满载着货物,日夜不停地从桥上通过,两岸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富足起来。还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河北人”与“河南人”结亲的越来越多,两岸的人们建立了从没有过的情感。 社会的发展,改善了黄河两岸人民的交通条件;改革开放,富足了两岸人民的文化、物资生活;黄河的治理、利用、开发,为两岸人民带来了安宁、幸福、美满。 我永远也忘不了童年的记忆;忘不了那逝去的云帆。(讲述人:黄永军、崔朝阳 记录整理:张国庆) 责任编辑:陈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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